第 6 章 所谓王
狱舍攻击的黑帮跟国外的贩毒组织勾结,走私毒品,最近在六本木的会所里偷偷地贩卖海·洛·因。”
他穿过办公区域向外走,路上遇到的队员挨个点头打招呼。走到大门口,斜靠在墙边的善条看到他们,理所当然地跟了过来。
“六本木是炼狱舍的势力范围,迦具都发现了他们的动作,就决定在今天一举铲除掉。”
“你是说……迦具都先生是为了解决毒品犯罪才?”
所以,他其实只是做过了头,下手太狠了?
“为了这个目的,怎么做都可以吗?就可以这样随意破坏吗?”
所以羽张先生是在说什么,告诉她赤王其实还是个好人,只是下手没分寸?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那些因为战斗而死的普通路人呢,刚刚那对兄弟的父母呢?他们就白死了吗?她想不通,怎么都想不通。如果是正确的事,为什么会有无关的人受到伤害?
“赤王……是代表破灭的王。迦具都不是为了解决犯罪而使用暴力,只是为使用暴力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而已。”
“……”雾绘目瞪口呆,茫然地问,“他找理由,是为了被其他人谅解吗?”
是为了崇高的目的,所以过程中死点人,破坏点建筑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只是一时兴起。迦具都不需要任何人的原谅,王就是这种存在。”
雾绘张了张嘴,垂下小脑袋自言自语般地说:“这样,这样的话跟神明又有什么分别啊……”
羽张轻笑,侧过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确实,没有分别。”
雾绘讨厌神明。
这不是什么秘密,羽张、善条还有流都知道,她曾经因为一本关于神明的传闻记载不停歇地跟他们吐槽了好几个小时。
在她的观念里,神明任性,不讲理,只追求欲望而毫无节制,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手,得不到的宁愿毁掉。人类必须对祂们毕恭毕敬,必须供奉祂们,不然就作祟。供奉得不合祂们心意,也会作祟。遇到喜欢的人类,说带走就带走,完全不给人选择的机会。
为所欲为,无法无天。
也许真的有善神存在,但不管是善是恶,这种无法掌控的威胁都让雾绘感到恐惧不安。
可现在羽张说什么?
他说王跟神明就没有分别,都是她最讨厌的存在。
雾绘的脑子就像是炸开了锅,羽张的话击碎了她几年来的全部认知,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变了。
【德累斯顿石板是为了终结战争而存在,是为了引领人类走向更美好的明天而存在的。】
书中,作为序言存在的阿道夫·K·威兹曼的话就像是一栋精心雕琢的玻璃庄园,在她的面前轰然崩塌。写在书上的不过是冰山一角,世界根本不像她看到的那样简单而纯粹。
只要是王,那么做什么都可以,不需要向任何人负责,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控制他们。
王,就代表着没有任何底线的绝对权威,拥有可以肆意妄为的绝对自由。
甚至已经超出了人类的领域,比虚无缥缈的神明更加可怖。
神明不过传说,而王……则是切实地君临天下。
凌驾于众生之上。
他们是天灾,是飓风,是火山,是不可控的灾难。
是有着人类躯壳的……
另一种存在。
那曾外公呢,那个被称作御前,掌握整个国家命脉的人呢?
这个把她抱进车里,对她温言软语,为她解惑的人呢?
他们,也是一样的吗?
都是王啊。
突然想起第一次见曾外公时的情景。
年幼的她趴在地上,有什么特别沉重的东西压着她的背,让她根本直不起腰来。连呼吸都变得极度困难,脖颈发出可怕的吱呀声,仿佛下一秒就死掉一样。
还有刚才,在羽张使用能力加固她的身体之前,走向他时的那种艰难与痛苦,并不是她以为的身体过度衰弱——
那是恐惧。
跟今天被赤王的眼睛吓到的情景是何其相似。
都是她的本能在告诉她,眼前的是与自己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存在,是极其可怕的东西。
那就是……
王。
车门合上,雾绘坐在窗边与车外的人对视。
那么,她的本能也在害怕这个人吗?她在讨厌这个人吗?这个会对她微笑,会带她去游乐园,会背着她走过长长的街道,会认真倾听她的每一句话,会回答她一大堆烦人问题的人——
青王。
不。
对她来说,他就只是羽张迅。
别说害怕了,她每时每刻都想跟他待在一起。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跟他说,还想跟他一起出去玩,还想再在他温暖的后背上睡着,甚至幻想他就是自己的爸爸。
她喜欢羽张迅,比喜欢老师,比喜欢曾祖父,比喜欢从未见过的爸爸妈妈,比喜欢自己都要更喜欢。
引擎发动了,羽张直起腰,嘱咐善条记得开慢一点。
太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也没入地平线,深沉的黑暗包裹大地,也遮住了他脸上挂着的笑,只有他低沉的声音穿越这重重阴暗传进了她的鼓膜。他说:
“雾绘,再见(さよなら)。”
一时间,她竟无法分清他口中的话语究竟是哪一种意思。
不好的预感压倒了一切,她想要伸出手,车窗却在这种时候开始上升。
雾绘火急火燎地喊了出来:
“羽张先生,我还能再来这里吗?说好的问题我还没得到答案呢。”
在车窗彻底封闭的前一秒,在她殷殷期盼的紧张注视下,那人终是给了她回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