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一线之隔
校规,她也违反了校规,你们彼此彼此。你就将心比心一下,不过是件小事,没必要闹得那么大,影响也不好。”
要是被其他老师们知道,他负责的班里发生了这种事,他这脸往哪儿搁啊!
“我不怕闹大。”
她是身体情况特殊,校长特批了她可以带手机随时联络家人,怎么就跟清水彼此彼此了?
况且,她为什么要跟那种人将心比心?
“你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恶毒呢?!你也不想想,是不是你自己做了什么伤害到了清水,不然她为什么不对别人这样,就对你这样啊?!还有……”
之后的话,雾绘都没有再往心里去了。
这种恶心到有点反胃的感觉,自从离开青族的审讯室之后真是许久没有感受过了,她竟然产生了一丝生理性不适。
【在亲身经历之前,所有的懂得都不过是大脑给你的错觉。】
羽张先生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呢?
可惜,她永远都没有问出口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原本就很糟糕的心情更加厌烦,厌烦再去管小学生无聊的把戏,厌烦这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腐烂大人。
雾绘连话都懒得再说,拿起手机直接走人,也不管浅仓在身后吠叫些什么。
来到无人的中庭,她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是我。今天我的书包在校园里无故失踪,里面装着保密等级A的资料。嗯……有,清水遥……那么就麻烦你们了。”
午休时间很快告罄,雾绘重返教室后,发现连原本还好好放在原地的椅子也不翼而飞。用钥匙打开置物柜,取出自己的阳伞,她刚准备离开教室,后座的女孩一脸“天真”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雨宫同学,上课铃已经响过了,你要去哪儿?”
雾绘理都懒得理她一下,绕开了她的胳膊走了出去。
做这种事有什么意义呢。
解决了一个,还有一千一万个。说到底人类不过是这样浅薄又毫不自知的种族,活着不过是浪费空气,还糟蹋环境不是吗?这样的种族有继续存在的意义吗?
离开人群,无视掉背后老师的呼喊,雾绘甩手走出校园,沿着校前通路慢慢闲逛。
路边的树枝光秃秃的,深秋的风裹夹着最后的一片落叶,带着凉意袭来。雾绘挪开一步,躲过它的袭击,调转视线看着它打着转地落地,成为垃圾的一份子。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要来上学,不知道为什么要在上课时间走到校外,不知道为什么要举着这把伞,不知道为什么还站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羽张先生都去世了,自己的憧憬连带着理想都毁灭了,还要这样苟延残喘地活着。
她很早就意识到了,意识到御槌老师只是在利用她向曾外公报复的事实。他想要毁掉石板,但是势单力孤,所以煽动她来替他实现愿望。
她也知道,就算毁掉石板,羽张先生也活不过来,她只是在给曾外公添麻烦。
她明明看出来了,却还是上了勾。
为什么?
为什么不惜做到这种地步也要活下去?
雨宫雾绘,你不觉得现在的自己这样活着的姿态很丑陋吗?
举着伞的右手冻僵了,换成左手执伞,右手插进外套兜里,晃晃悠悠地走上石桥。脚下,河水静静流淌,永远朝着一个方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不停歇。
毫无意义。
桥的另一边,似乎有人倒下了。大部分人当做没看见继续走自己的路,零星的几个行人越过她,朝着那个方向扑了过去。眼前的景致一瞬间有些许模糊,雾绘揉了揉眼,却发现那不过是她被冻僵的脑海给与她的错觉。
“活着有什么意义呢。”“干脆死掉好了。”
冲口而出的感叹意外得重叠在了一起。
雾绘转过头,黑色的大伞慢慢移开——
那是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少年,身姿纤细修长,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却已经可以看出将来的俊逸模样。他黑色的短发微微打着卷,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灿烂的冬日下向她看了过来。
那美丽又浅淡的色泽,像极了记忆中那个人的风姿。
不过也只是像而已,他的色彩蒙上了一层晦暗的迷雾,空洞无光。
对,就跟此刻的她自己一样。
无神,无望。
与灰暗至极的眼神相反,看到雾绘他的情绪异常亢奋。
“今天天气真好呢~”尾音几乎翘到了天上去。
“是啊。”
雾绘扔掉了伞,闭上眼睛第一次毫无阻挡地迎接阳光的洗礼。
“阳光明媚,河水清澈,落木翩翩……是很合适的日子。”
少年微微眯起眼,在灿烂的阳光下笑眯眯地无声吐出了一句话。
——对,很合适,迎接死亡的日子。
啊,这样啊,这个人跟我一样。
在明白了这点的同时,雾绘的脸上也漾起了同样的微笑,如同镜面一样映照在少年的眼中。
少年向她的方向伸出手,发出了邀请。
“那么……一起?”
“好。”
雾绘着魔似地看着他,向着那边迈出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