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相府密论(二)
陈亮曾经力谏朝廷经营荆襄,因为以荆襄作为朝廷重镇,可以维持一种可攻可守的有利态势:若北军侵略淮南,则朝廷自荆襄北出,断北兵之后;若北军以侵略荆襄,则以两淮及川蜀两面之军牵制其后;若时机成熟,令荆襄之兵可以北上,北军必回兵增戍河南,朝廷可以川蜀之军北攻关陇,再以水军经海道与山东豪杰配合以取山东。如此则实现以荆襄与东西两翼之军配合,对朝廷来说极为有利。”史嵩之用别人的话来回答,这是他狡黠的地方,不露痕迹地为自己争取了利益。
史弥远转头问郑清之,“德源,你怎么看?”郑清之不是将领,军事不是他的特长,但这个人非常善于从全局思考问题,他觉得这个建议看起来很合理,不过执行起来的问题很多,于是他说道,“朝廷南迁以来,格局业已稳定多年。如果没有紧急需要,仓促迁移行在,则牵一发而动全身。倘如搬迁利益未见,反而会弊端丛生。在江南有着诸多利益牵扯的官员们必将率先反对。一动不如一静,此事必当慎重。”
史弥远笑了,点点头对郑清之说,“什么叫作老成谋国,郑德源是也!”又转头对史嵩之说道,“今后凡大事,你应当多多请教郑大人,必定会有益于你的。”史嵩之听到这样的话,赶紧冲郑清之一拱手施礼,“今日受教了!”郑清之也还礼说道,“都是自家人,子由无须客气。”史弥远接话笑道,“好一个自家人,说得很好。”
这时,管家万昕送来了新进的香碳,放进香炉燃起,顿时香气四溢,令人感觉突然之间满室生辉。史弥远喃喃自语道,“‘花气无边熏欲醉,灵芬一点静还通。’原来这个朱熹老夫子也喜欢熏香哪。”念完想起来真德秀写信向朝廷推荐人才,就是这位年轻俊才冉琎了。他想把这个事情说与郑清之和史嵩之,看看他们的用人之道,于是就问道,“嵩之,你刚才很赞赏那个方案,现在真德秀向朝廷推荐这个年轻人,你怎么看?”史嵩之点头说道,“这个策论的确高明,此人值得朝廷任用。”
史弥远又问郑清之,“德源,你又如何看呢?”在朝中,郑清之跟真德秀从来就不属于一个阵营,却一直以来对真德秀颇有好感,甚至在心理上觉得跟真德秀是同道中人,于是回答道,“西山先生自来不结党争,是一位以贤明著称的廉吏。如今他推荐此人,我看应该不会错罢。不过一切都由史相做主。”
史弥远沉默了一会,说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嵩之,你做如何理解?”史嵩之回道,“诗经记周之事,所谓王乃是周朝,此诗是说士人在周苦乐不均。此句是否还有其他深意,还请叔父指教。”史嵩之明白,他叔父说的这句是一个引子,他一定另有意思。
史弥远点了点头说道,“周乃天下共主,裂土分封,是为‘建国’;诸侯国君分土于卿大夫,是为‘立家’。如此乃为封建之意。做学问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但我提诗经此句,实则是要借用其词‘王臣’。我就改了一下罢,叫作国臣,对应的就是家臣。”
郑清之笑着说,“史相要杜撰新词,如何远道借用《诗经》?”史弥远也笑了,继续说道,“‘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自古以来家国天下,真正理解这些又有几人?”史嵩之不明白史弥远到底要说什么,问道,“叔父这是何意?”
这时史弥远又陷入思考,问道,“你们说,这大宋究竟是谁的,是赵宋一家之天下吗,还是真的是天下人之天下吗?”郑清之和史嵩之对视一眼,不知道如何回答。史弥远突然目光劲射,“非也。大宋实则是以赵宋为王,君臣共治的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