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 章 101
梅瑰对小左说马上,实则不然。
逛完海鲜市场,她才和傅星樊慢慢吞吞地往回赶。
中途路过一家网红店,他们又下车小憩了一会儿。
吃吃饭、喝喝咖啡、尝尝甜品,到家已是下午两点。
车子刚停稳,屋里便传来了狗叫声。
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是小白。
“大少爷,少奶奶,小白吃饱了,正在客厅和客人玩耍呢。”守在门口接驾的管家左佑拉开车门,解释道。
“听声音,不像啊。”梅瑰了解小白,玩得再开心再忘我,它也不会狂吠不止,“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左佑:“客人想和小白互动,结果惹毛了它,被逼到墙角,双方一直处于对峙状态,只要人一动,小白就叫。”
“哈哈哈,干得漂亮。”梅瑰笑得前俯后仰。
“小左,你也干得不错。”管家没有上前阻止,傅星樊反手就是一个赞。
“大少爷过奖了。”左佑谦虚地颔了颔首,“需要准备午餐吗?”
“我们家可不招待人渣。”梅瑰指指后备箱,“里面有螃蟹,晚上我打算亲自下厨做蟹黄豆腐,麻烦秀姐帮忙处理一下。”
“收到。”左佑毕恭毕敬地退下。
交代完毕,梅瑰迈入客厅。
一进门就看见小白在凶人,霸气十足,威风凛凛。
而“受害者”竟不止一位。
左边那个,年过古稀,头发半黑半白。
一身老式中山装,袖口领口洗到泛白,脚上穿着一双黄胶鞋,鞋头沾着少许黄泥巴。
这么多年过去,“爷爷”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她早忘了。
不过按照岁数推断,应该没错了。
右边那个,典型的油腻中年男。
地中海、啤酒肚、脑满肠肥,半蹲的姿势几乎把扣子挤崩。
衣着倒是光鲜亮丽,西装笔挺,皮鞋锃亮。
这家伙是谁?
梅瑰想半天也想不起来。
但看小白寸步不让,发狠的架势,八成是老熟人。
狗子记忆力超强,对气味也相当敏感,同时还记仇。
以前那群亲戚,可没少欺负他们。
现在风水轮流转,她这个主人还没出手,小可爱就提前帮她出了口恶气。
“受害者”二人组双手抱头,蹲在墙角,瑟瑟发抖,险些吓尿,狼狈得跟个犯人似的。
真是大快人心!
啪啪啪。
梅瑰使劲儿鼓了鼓掌。
听到声音,小白竖起耳朵,吐着舌头,摇着尾巴朝主人飞扑而去。
梅瑰单膝点地,展开臂弯,一把将狗子抱进怀中,来回撸:“小白,真棒!真棒!”
夸完,还不忘拿出棒棒糖奖励。
“梅梅?是梅梅吧?”危机解除,老者紧绷的身体往旁边一歪,瘫坐在地,两只手轮流擦着额头的汗水。
“你是谁呀?”梅瑰明知故问。
“哎哟喂,我的乖孙女,你可算回来了。”老者艰难地爬起身,踉踉跄跄地跑到梅瑰跟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道,“我是你爷爷啊。”
“我爷爷在山城种梅享福呢。”梅瑰头也懒得抬,一门心思喂狗。
“梅梅,你当真不记得我们了?”油腻男腆着肚子紧随其后,一会儿指旁边的老者,一会儿指自己,“他是你爷爷梅长军,我是你大伯梅利国,你爸爸梅利兵的大哥。”
梅瑰脱口而出:“不记得了。”
梅利国被噎得说不出话。
“梅梅,小时候在陇川,你可是吃爷爷家的米长大的。”小的败下阵来,又轮到老的上场,“还有这只你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狗……”
“哦,你们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讨狗粮的钱啊。”梅瑰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吧,想要多少?”
“要……啊,不、不是……”梅长军点点头又摇摇头。
“那是什么?我寄宿在你家,我爸妈可是交了伙食费的。”
“……”
“哎呀,我知道了。”二人双双哑火,梅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猛地拍了拍脑门,一脸歉意地说道,“一定是辛苦费。”
梅长军和梅利国瞬间两眼放光。
本来蔫了吧唧的,像霜打的茄子。
辛苦费三字一出,他们登时来了精神。
梅瑰比出六的手势:“按照当时的物价,每月一千,五年六万,够不够?”
闻言,父子俩的眼神顿时暗淡下来。
一脸失落的他们,额头上好像刻着一行字——打发要饭的呢!
“怎么?嫌少啊。”梅瑰歪歪脑袋,鼓鼓腮帮子,“你们在家务农,每年收成不过几千块,再去镇上干点杂活卖点菜,顶多万把块,每月一千,相当于巨款呢。”
“这……不能这么……算啊……”梅长军吞吞吐吐,闪烁其词。
“那你想怎么算?”梅瑰反问。
梅长军咽着口水,不停用余光瞄身边人。
“爸,谈钱多伤感情啊,咱们可是嫡亲嫡亲的关系。”梅利国上前一步,挽住老人家的胳膊将他拉到自己身边,然后向梅瑰使了个谄媚的眼色,“是吧,梅梅。”
梅瑰才不吃这一套:“不谈钱难道谈感情?”
梅利国当真打起了感情牌。
他语重心长地说:“你爸妈外出打工时,你才几岁,全靠爷爷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这份付出,这份辛劳,再多钱也买不来呀。”
梅瑰面无表情,不回应也不表态。
“如今,你爷爷年纪大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心里却一直记挂着你这个孙女。”梅利国眼含热泪地握住老父亲苍老的手,“当他老人家在电视新闻上看到你夺冠的消息时,不晓得有多高兴呢。”
“是啊。”梅长军连连点头,老泪纵横,“梅梅,我的乖孙女,爷爷真的好想你啊。”
“呵。”梅瑰勾勾嘴角,父子两一唱一和,着实把她逗笑了。
“利兵、晓红去了之后,爷爷找了你好久好久……”梅长军伸出颤抖的双手,挪着蹒跚的步伐,缓缓向梅瑰靠近。
梅瑰站起身,迎了上去。
梅长军皱纹丛生的脸上荡起一抹欣慰的笑意,眼底重新燃起希望。
他热切地期盼着爷孙能够重归于好,上演一出感人的重逢戏码。
然而,梅瑰偏不按常理出牌。
“让我站在厨房吃剩菜剩饭,天天骂我赔钱货,打扫清洁的活全我一个人干,拿着我爸妈的死亡赔偿金跑路,还把我卖给高利贷,这叫含辛茹苦?这叫想我?”
噼里啪啦,连珠炮式地发问,语速极快,连气都不带喘。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质问,彻底打破了梅长军最后一丝希望与妄想。
他骤然停下脚步,怔怔地杵在原地,不敢动弹。
“事发后,你消失的无影无踪,连房子也卖了。”梅瑰继续向前,步步逼近,“我到处找,到处问,都无果,最后所有的债,只能由我一个人背。”
淡定的嗓音,从容的神色,无声的步伐,却带着极强压迫感。
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仅仅对视一秒,梅长军就撇开了视线。
他情不自禁地往后退。
十几年未见,当年那个倔强却单薄的小丫头,已经长大成人。
酷酷的杨梅头。
颀长健美的身材。
锋利如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