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择选
春三月风满地,百官齐聚殿下,阴阳司择选在今日午时举行。
赵曼华盛装而至,娇艳的妆容精致,只有指节扣住了华座。
刘德元俯身低声说:“娘娘,查出来了。”
“哦?”赵曼华眯起眼,指节扣得更紧,“说。”
日头渐渐爬上正空,刺得人睁不开眼。
刘德元皱眉说:“那日雷电太盛,辰宫门口一颗老木断了枝落在屋脊上,引了雷来,辰宫荒废了许久,洒扫的工人惰怠没能及时赶去,这才走了水。”
辰宫是冷宫,从前住的都是不得宠的妃子,沈宴年纪尚小,继位后辰宫彻底从冷宫变成了荒废之地,可怎么单单是那里呢?
赵曼华神色不变,淡淡“嗯”了一声,侧首看向沈宴。
沈宴半躺在龙椅上,头顶的玉冠压得他脖子酸痛,他端坐在所有朝臣之上,逐渐显露的日头让他不耐烦。
他一躁,总想杀人。
沈宴眯起眼,钦天监的太使佝腰捧着罗盘在等待正午的阳光刻影,他太老了,肌肉萎缩耷拉下来,那张皱巴巴的脸上的沟壑深深,看得沈宴起火。
不过,这样瘦弱如鸡颈的枯槁脖子应当很容易捏碎。
他该死才是。
沈宴不动声色地转着眼珠。
他在臆想中得了趣,那条脖颈骨头碎裂的声音好像就在耳边,清脆诱人,他想若是这个老玩意的血喷到杨阁老那件一丝不苟的官服上,杨合廷会不会被吓的忘记自己总念在嘴边的礼法?
他想着,手已经握住了龙椅,想象中的热血喷溅群臣惊错的画面红了他的眼,沈宴舔了舔唇,诏令在嘴边蓄势待发。
若是能看见横空而断的人头滚滚,温热的血会模糊那群老臣唠叨不已的嘴角,堵住他们的喋喋不休,若是那样痛苦的神情浮现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若是——
“皇帝。”赵曼华保养得当的手握住了龙椅的另一端。
沈宴猛然从眼里的血色中抽离。
赵曼华妆容精致,漂亮的眼勾着弯弯的笑,却投射着警告意味。
这样的眼神、这样的笑贯穿了沈宴十六年的记忆。
母后的笑从不是真的,他从小就知道了。
三岁时沈宴在奔跑时摔倒在石子路上,额角被划破,血流了半张脸。赵曼华扶起他没有替他擦去血痕,只是在太子爹爹赶来的时候笑着将他推进了池塘里,之后的三天内沈宴高烧不断,果真留住了疼护子嗣的太子爹爹。
第四日,沈宴烧退了,太子爹爹要返回朝堂之际,母后又在午夜之时笑着将他扔进了结了冰的水里。
那是天寒地冻的十二月,冷水冻得他没了知觉,起初他挣扎,赵曼华还会温声哄着他,告诉他若想爹爹疼爱她们母子两,就必须用冷水洗澡。
沈宴不懂那个病恹恹爹爹的疼爱有什么重要的,只晓得他的脸冰在水里都僵了,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刺痛,他只想回到自己的小床里,重新摸黑一个人睡也无所谓。
他开始反抗,换来了赵曼华的冷笑,她不再装模作样地说些漂亮话,皱着眉一言不发地捂住他的嘴按头浸了下去。
那样的滋味太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