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

　　玄仁九年，暮春已至。

　　容娘起了大早，待陆桃桃醒时，衣物与用具皆备了齐全。

　　今日是阴阳司最终考核之日。

　　天未落雨，却依旧阴沉，陆桃桃站在窗前，瞧见陈彩慧高声训斥着春樱，春樱身量魁梧，跪在娇小的陈彩慧面前不住发抖，像是落水的大猫。

　　容娘将笔具放入书箧，起身见她还在看，说：“见怪不怪了，春樱胆子小，陈家姑娘性子又烈，你莫要看了，不然她使了性子，又要没由头来闹一场。”

　　陆桃桃未答，也不见有动作。

　　容娘上前，沿着她的视线看去，见陈彩慧主仆二人身后站着贺瞳。

　　自那日后，贺瞳再没与陆桃桃说过话，半月来人日渐单薄，如今已瘦成了一把骨头。她就倚在门框，一动不动地看着春樱被责骂。

　　陆桃桃收回目光，轻叹了口气，回身道：“今日之后，江湖多风波……走吧。”

　　***

　　阴阳司最终考核，沈宴命杨合廷主考，刘德元监考，国子监司业韩于从旁督佐，再依照春闱制度，于贡院隔开三号考房，考生三人抽签决定房号。

　　陆桃桃最先抵达贡院，院口处l设了搜查处，容娘将书箧交予搜查官，搜查完毕，才有人分发了试纸与蜡烛。

　　依据前一日的抽签结果，陆桃桃入一号房，贺瞳二号，陈彩慧则为三号。考房封闭，唯有三人女使可于屋外研磨递水，贺瞳眼盲，由点簿亲自代笔。

　　杨合廷与韩于坐监考堂内，桌案上置一只漆木盒子，正是存封的考核试卷，上置两把锁，钥匙分别交予杨合廷与刘德元保管。可如今眼看开考时辰临至，却仍旧不见刘德元人影。

　　两人等了许久，终在最后时刻听人通报瞧见了宦臣轿辇停在贡院门口，然而来人却并不是刘德元。

　　杨合廷撇去茶沫，全恩猩红的蟒袍晃眼得紧，他身后跟了五六个宫婢，架势派得十足，韩于也不免暗蹙了眉头。

　　全恩进了屋便朝杨合廷行礼，杨合廷受了，全恩又翘起小指，掐着尖细的嗓子与杨合廷请罪：“阁老安康，今日厂公早起身子突觉不适，实在难以继续监考，临时禀报了皇上，差奴婢前来替补，这才来迟了，还请杨阁老恕罪。”

　　杨合廷放下茶盏，冷声道：“你既是替了刘公公的差，便是这考核的监考，何须再称奴婢？”

　　杨合廷素来不喜宦臣，对于全恩这般趋炎附势，认爹喊娘之流，更是鄙薄，全恩当然听出了他话中意味，一时笑也僵在脸上。

　　韩于见状，慌忙小心打圆场道：“杨阁老，全公公，距离开考只余一炷香的时辰，该是拆封试题了。”

　　杨合廷看了全恩一眼，径自开了他的那道锁，全恩接过小心开了另一道，将盒子递回。

　　“请。”

　　杨合廷取出试题交予全恩与韩于检查。

　　全恩将试题卷散开，昭示无异样，道：“韩司业，试题封印完整，可以启封了。”

　　韩于点头，将试题还于杨合廷，恭敬道：“杨阁老请。”

　　“开始吧，”杨合廷接过，吩咐道，“锁紧院门，考核结束前任何人不得入内。”

　　朱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