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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同尘打电话给路安平。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六点半，她应该还没吃晚饭。

　　电话才响半声，便通了，一声温柔稚嫩的“喂”传来。

　　她大概恰好在玩手机。

　　许同尘不说话。他在想，安平现在是在用什么姿势接电话？歪在床上？坐在马桶上？穿着什么衣服？家居服？还是只穿着内衣？

　　她的家居服是什么样子的？也许是粉色的，很软的那种，也许还有帽子，帽子上带着两只长长的兔子耳朵。

　　想到这里，许同尘自顾自笑起来。

　　那边在着急地连声“喂喂喂”。

　　她刚刚大学毕业，只有二十一周岁，个子不高，也瘦，戴副黑框眼镜，显得比实际年龄还要小几岁。

　　“许总，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在哪里？要我过去吗？”

　　是真的着了急。

　　“没有，安平，什么事也没。想请你吃饭。”许同尘觉得浑身轻松起来，胸口堵着的那块大石头不见了。

　　“哦，没事就好，吓我一跳。”她咯咯笑着。

　　她的笑声像只柔软的、毛茸茸的爪子，在他耳朵边轻轻地挠。

　　“我去接你。”许同尘说。几乎是欢快的。

　　“哦。”她乖乖地应答，转而又反悔：“可我已经做好饭了。”

　　“是吗？”许同尘失望地问，“你做的什么饭？”

　　“泡面。”她老老实实地回答，“老坛酸菜的。”

　　许同尘笑起来：“我也喜欢老坛酸菜的，不如你给我也泡一包。”

　　“可是，家里就只有这一包了。要不我下去给你买。”路安平认真地答。

　　许同尘再次被她淳朴无邪的态度逗得哈哈大笑。

　　“你换衣服吧，我二十分钟到你家楼下。”许同尘说。

　　“换什么衣服？”她问。

　　“换……”许同尘被问住了。

　　“就是，换件漂亮的衣服，化化妆，什么的。”

　　这孩子是不是傻的？他想。看她平常在公司做事，倒是蛮精神，学东西快，反应也灵敏，偶尔带出去，端茶倒水的，眼力劲儿也够用。

　　“我没什么好换的，就那一件衣服，也不用化妆。”她说，“我下楼等你吧。许总，你是不是……”

　　“是什么？”

　　“你是不是……知道我今天生日？”

　　“生日？你说，今天是你生日？”

　　“是啊。”

　　“我刚知道。”

　　怪不得她下班时要请他吃饭。许同尘想。

　　“许总你不用陪许太太和孩子了吗？”

　　“不用了。他们去我妈那里了。”许同尘冲着空荡荡的副驾驶座挥挥手，就好像要赶走什么似的。“我去给你买个蛋糕。”

　　“不用不用。”路安平一个劲儿推辞。

　　“过生日怎么能没有蛋糕？”

　　那边突然没了声息。

　　“安平？你还在吗？安平？”

　　“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买生日蛋糕呢。”停了半分钟，她才说话了，带着鼻音，像是哭了似的。

　　“嗯？”许同尘有些听不懂，“你家人没给你过过生日吗？”

　　“我们那里，小孩子和年轻人都不兴过生日的，只有爷爷奶奶辈的才可以过。”

　　“哦。那你男朋友呢？”

　　许同尘说出“男朋友”这三个字的时候，自己也没发现自己心里那隐秘的期待。

　　“我没男朋友。”她答。

　　他这下感到心里有只小鹿在一跳一跳。许同尘为这只跳动的小鹿感到有些羞愧。

　　“现在没有？还是以前没有？”他尽量用轻松随意的、漫不经心的语气。

　　“我没谈过恋爱。家里不让我谈，我自己也不想，我只想好好学习，毕了业赶紧赚钱。”她依旧是老老实实的口气，像个乖宝宝。

　　许同尘觉得那只小鹿跳得更欢了，跳得他自己也满心欢喜。

　　他看过她的简历，她是优秀毕业生，成绩非常好，当时他还在想，这么好的毕业生，怎么看上他这间小庙？简历必定是掺了水的。

　　但他也不至于为这种事就去她毕业的学校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