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银行

　　这之后，每隔几天曹徐徐会去一趟老地方。

　　因为担心被父母看到，所以她不能每天都去。

　　小屋周围的建筑慢慢地被逐个清理干净了，道路北侧已经变成了一大片干净的荒地。南侧则还是老样子。

　　那个本来不大的小屋独自伫立着，则显得极为突兀。

　　曹徐徐暗暗祈祷，先不要拆除此处。即使最终要拆，也无论如何等到半年之后吧。

　　但渐渐地，那股想知道事情究竟向什么方向发展的强烈的好奇心也淡漠了。卡上的数据看不到任何提示性的变化。

　　她慢慢接受了结果是不受自己控的，这个显而易见的现实。

　　好像一切又回到从前了。“时间银行”出现之前的日子。

　　只是她还是频繁地梦到颜招娣。

　　平日里过着常规的平淡生活的曹徐徐，除了上下班，就是尽量抽时间去婆婆家陪伴儿子，她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女人而已。

　　但她无法戴着面具做梦，夜晚的她无法像白天那样，用理智压抑心底的欲望。

　　梦里的颜招娣也总在变化，有时美丽亲切，有时衰老丑陋，有时年轻阳光，有时阴邪冷酷。

　　曹徐徐逐渐感到，她已经分辨不清那个究竟是颜招娣还是她自己。

　　那个女人的面容和状况的变化，其实就是她自己思绪的变化。

　　她有时担忧害怕得要死。

　　如果是在这样的情绪下，她就会梦到颜招娣变成了一具干尸。在梦里颜招娣明明刚才还好好地坐在桌旁，和一家人一起吃着饭，突然间裂开嘴，那嘴巴越张越大，身体也像突然遭到了烧烤般地迅速变化，失去水分，直到最后在家人恐惧的注视下变为干尸。

　　她还做过这样一个梦。她带着儿子在游乐场玩，她在一瞬间变成了老太太，在游戏机旁玩的儿子回过头来找不到妈妈，绝望哭喊着。

　　在这个梦里，她看到了自己干枯的、像从树上枯死掉落的树枝一般的双手，望着近在咫尺的、伤心哭喊“妈妈”的儿子，无论如何都不敢开口答应，说一句“妈妈在这里”。

　　有个年轻女人把天真带走了，那个女人看上去非常可疑，对天真说是带他去找妈妈，但曹徐徐知道这人肯定是个人贩子。她冲上前去，一把拽开女人牵着天真的手。

　　“你干什么啊，疯老婆子。”女人生气地斥责她。

　　天真则睁大满含眼泪的眼睛，惊恐地看着她。

　　“你吓坏孩子了！”陌生女人推了她一下。

　　她的身体竟然就那样倒了，歪在地上，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目送着女人带着孩子远去。

　　她常常从这一类的噩梦中受惊吓而醒来，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床头灯，查看自己的身体有没有什么变化。

　　还是那样，光滑富有弹性的肌肤，微微有些凸起的但绝对还算是平坦的小腹，修长紧实的、淡粉色的手指，指甲在灯光下发出贝壳般的健康光泽。

　　儿子则在一旁甜蜜酣睡，面容有如小天使般天真无邪。

　　曹徐徐长叹一声，躺下，努力让自己重新进入睡眠。

　　夜里醒来时，她常会庆幸她还拥有日常：日常的躯体，日常的家人，日常的虽坚定不移、但却不那么明显的渐次衰老。

　　有时，惊醒时是凌晨两三点钟，再躺下却全无睡意，在床上辗转反侧，结果却只是一遍遍地回忆刚才噩梦里的情形，然后再追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