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物是人非
李芮一眼看到副驾驶座上的尿不湿、奶粉，还有一些别的鸡零狗碎。
金侦探从驾驶座上伸过头来，手忙脚乱地收拾：“对不起对不起，有点乱。”
“生了？”她问，挑起一侧的眉毛。
“生了生了。”他似乎是在为自己父亲的新角色激动不已。
不过他还是注意到了她的变化。
李芮明显消瘦了许多，这让她的脸部线条看起来柔和了些，身材也不显得那么壮硕了，她身上穿的是一件柔软的月白色棉布衬衫，头发也长了，看起来竟有点女人的味道。
“怎么了？在减肥吗？”金侦探打着哈哈，把体积巨大的一塑料袋杂物放到后座。
她朝后扫了一眼，发现后排座位也同样乱。一个儿童座椅占去了一半的空间。
李芮回忆着有多久没同他联系了。他在她的印象中，还是个愣呆呆的傻大个，像个天真的大孩子的金侦探，却已是个货真价实的奶爸了。
他和她的妻子才认识三个月，便闪电似的结婚了，然后又闪电似的生下了孩子。
她一直是独来独往的一个人，偶然有个女朋友，也都是极短暂的。
因此，时间在李芮这里，差不多是个静止的事物。她要靠别人的事的提醒，才能感知到时间的流逝。
哪个同事生了孩子，哪个同事生了二胎，哪个朋友的儿子上大学了，老家的哪个老人去世了……
甚至连小妩失踪，她觉得，都不及去喝同事家二胎的满月酒动静大些。
她悄无声息地不见了，像颗毫无重量的石子落下水面，只溅起一丝丝水花而已。
李芮苦笑着摇摇头。
“那，还是为公孙妩的事？”
她轻微地点头，整个人显得虚弱无力，软塌塌地靠在后背上，因而便更具有女性的形象了。
他这才觉得，李芮真正是个女性，一个容易被击倒的脆弱的雌性生物。
“什么时候生的？”
“两个月了。你忘了？我还……”
他想说的是，我还通知过你，虽然是用的微信群发。
但她打断了他的话：“我不信，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失踪了。”
金侦探意识到，她并不是真的想知道他的情况。她只是随口一问罢了，好显得不那么不近人情，显得好像是在关心他似的。
其实他当然知道她约他出来的真正原因。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没有任何证据和线索，再怎样怀疑也没用。我劝你还是算了。”他语重心长。
“我拜托的事，你查了吗？”
“查了，不过……”
“还是没线索？”
“一点证据也没有。不仅找不到证据，动机也不好揣测。”
“动机？多简单的动机。情杀。”
“你不是说，人家两个都快结婚了？干嘛要杀小妩？”
“当然是嫌她碍事。”
“他和小妩有恋情？”
“公司里的人都知道小妩喜欢他。”
“单凭这一点，就值得杀人？”
“也许是，她看不惯小妩。”
“这个也许，太值得商榷了。”
“更大的可能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做的。”
“即便如此，找不到尸体的话……”
“你不是说帮我问问最近几个月全市发现的尸体？”
“嗯，我问了在部队时的战友，他转业早，性格混得开，现在已经是副队长了。”
“有她的吗？”
金侦探缓慢摇头：“要有的话，我在电话里就会告诉你了。不止你盼着，刑警队也想提高破案率。我战友说，小妩的妈妈十分可怜，老得不成样子，算起来，她应该才五十岁，本来不该是这幅垂垂老矣的模样。是小妩的姨妈陪她来的，据说小妩从小没有父亲……”
“发现的都是什么样的尸体？”
“有三具无主尸首。两具男的，一具女的。”
“那女的是……”
“一个老太太，非常老，看样子有九十岁了。”
“哦。”李芮脸上现出明显的失望。
“这个老太太倒是有些蹊跷，是在一个山洞里发现的，想不通她这个年纪是怎么爬上来的。她必定是连走路都困难的。所以警察推断，有可能是凶手先行凶后抛尸，但谁会和这么老的女人有仇怨呢？”
“没有人认领吗？”
“没有。连报案的都没有，所以也就没办法立案了，丢在医院停尸间六十天之后，也就火化了。”
“验DNA呢？”
“无主的尸首，谁肯去验？验了不管用。”
她沉吟一下。
“查过他家吗？那所大别墅。那里要藏什么，很容易的。”
“大致查看过两次，一无所获。”
“若是埋在院子里……”
“没有可能，我战友说，院子没有松动过的任何痕迹。”
“我不信她会人间蒸发，那天下午下班的时候，她还和我说‘明天见’，她很开朗，笑得很灿烂……”李芮掩住脸，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金侦探见她薄薄的衬衫下面，两只肩胛骨耸立起来，像两片薄薄的刀锋，有些吓人。她抖动的背显得如此瘦削脆弱，让人禁不住想给予抚慰。
但金侦探还是把伸出去的胳膊收了回来，只在她肩上蜻蜓点水地拍了拍。
他记着自己是有家世的人了。
他的新婚妻子，儿子的妈妈，是个精致小巧，瓷娃娃般的姑娘，她活泼而泼辣，细致而敏感，任性而冲动，每日丈夫出门之前，她必定要求他细细汇报今日行程与所见之人，晚上临睡时候，再对今天的经历——尤其是接触过的人——做一遍细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