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0 章 梅刻
当日晌午未到,魏骞,云兮和三百女骑兵就马不停蹄地从灵武出发。剩下的军队则被安排驻扎在贺兰山南麓。
日落时,草原上飞驰的百匹战马已临近兴庆府。
高天阔远,此路迢迢。这一路,魏骞与云兮如赛马般,你追我赶,时而你领先,时而我牵头,豪情壮阔,颉颃驰远,各竟雌雄。
直到兴庆府如一座孤城出现在众人眼前时,马儿才放慢了脚步。魏骞心中澎湃,不过两个月的分别,这思念之苦已如心魔般要了他的命。
魏骞寻见远处那一身鹄色素衣的仙子,单薄的身影立于浩瀚天地间。山川星月全都不见,魏骞的眼中只剩下那一抹云白,惹人痴醉,那素洁之色带着蓬勃的爱意浸染着他的心间。
“云将军,我就先在此作别了。”魏骞转头对云兮道,语气激动地有些沙哑。
云兮也看到了苏晚,笑道,“殿下先生已经回来了呢。”
“嗯。”魏骞大声道。
“殿下和先生的感情之深,就是世间夫妻也难及,当真是令人羡慕。”云兮的笑意中似是叹息。
“云将军何必羡慕我和我先生?我倒觉得云将军更容易找到相爱之人!”魏骞认真道。
云兮不解地看向魏骞。魏骞笑道,“世间女子婚嫁之事大多只为找个丈夫依附,并不能真正去寻心爱之人。但云将军本就是可以荫蔽他人之人,自是能以情为重,觅得所爱。”
云兮一愣,看向夕阳下魏骞有如少年般的隽秀面庞,那完美的轮廓好像挡住了今日冷冽的晚风,看得人不禁动了情,世间再衰老的心仿佛也跟着年轻起来了。云兮没想到魏骞会这么鼓励自己,更没想到魏骞会这般直白承认和那个被世人轻贱的青楼先生是爱人的关系。魏骞向她璀璨一笑,策马扬鞭而去。
晚霞红得耀眼,灼烧着天边的薄云,更灼烧着恋人的思念。草原上,云兮见魏骞停在了苏晚面前,塞北的春风抚弄着青丝,美人扬起的面庞灿若明霞。魏骞伸手将苏晚拉上马,死死搂在身前,像抱住襁褓中的稚子。
魏骞没有策马进城,而是紧紧依偎着苏晚,朝无垠的天地尽头远去。苏晚微微转头,魏骞就贴上他的脸颊,二人在世界的尽头说着温柔的话,最后温柔地吻在一起。身下的马儿起伏,身旁的风停了,又缓缓吹起,万物时而流动,时而静止。草原上,霞光里,轸翼于南,韶华如诗,光阴不负,岁月延绵。
不多时,二人已消失在了渐明的星辰中。云兮仍矗在原地发着呆,身后的小奴儿骑着马儿轻盈地几步上前,侧脸问道,“云哥儿,你看什么呢?”
看什么?云兮想,看别人的地久天长,看别人的细水常流吧。
******
三月时,大周终于攻下滁州。李侁在崇政殿里听着战报,与项简商议再募五万人马往泗州追击觉人余部。
“陛下,蜀中不断有人买粮,导致当地粮价开春时已涨了一倍。老臣听凤翔府来人说大凉现在内乱,魏王爷自称雍国公在陇西一带起兵了,估计这粮食就是他们从熙秦路派人去买的。”
“内乱?魏王爷?”李侁皱眉听着。
“嗯,听说魏王已占了陇西一处,正在向北攻去。我听内侍府也说,仁和休宁两处的岁租入了苏府就往西北去了,估计是开战所需。”
李侁喘了口气,眉头依然紧锁。
“陛下,要不要让人截了蜀中的粮食,掐了他们买粮的去路?这般卖下去,我怕蜀地的百姓吃不消啊。”项简谏言道。
李侁半饷才摇头,缓缓道,“自是不能与民争利,开蜀中长平仓和义仓吧,再从广西路,梓州路,夔州路运粮过去稳住粮价,若是大凉来人继续买就让他们买吧。想必阿晚和魏王爷在大凉是遇险了,不然魏王爷不会反的。朕既然答应了高宗照顾阿晚,这些小事朕自当帮着魏王爷的。”
******
入城后,苏午将河西将军邴公议的书信交予魏骞。
魏骞与诸将于兴庆府府衙会盟,共商大事。魏骞拆开了邴公议的书信,读完不禁皱眉。
范岢臣深知魏骞其人,明白魏骞在想什么,对魏骞抱拳道,“殿下,你我素来公隙无线,我便直说了!此时不称帝更待何时?”
“拓跋渊虽无道,我自当吊民伐罪,解民倒悬。但称帝一事,非我所图。我意在救出拓跋楶,还政于他。”魏骞缓缓摇头。
“天子只可自作,安得与人?何况拓跋楶年幼,难平如今大乱,楶帝在位时不就是阉宦便佞之徒横行之时!殿下此言何以服众?”范岢臣皱眉道。
“殿下,古来摄政之人,岂有善终者?殿下若怀此谋,必为后患!”孔光庭上前道。
“殿下!勿负黎民厚望!”不想林曾也上前劝诫道。
“可不是,殿下,末将跟了您,拼死拼活,您到时候去了凉都,却拱个小儿做皇帝,您让我们在坐的怎么想?!”一个小将突然大喊。
“拓跋渊不过女流之辈,何足惧哉?您才是文孝帝的独子啊!我大凉之正统!”又有人问道。
“殿下此时不称帝,反而名不正言不顺!我表舅乃肃州知州,我等若为无名之师,咱们也不好以招谕招揽他处啊!”一人站起身来高喊。
“可不是!殿下又不是什么土皇帝,倒是那拓跋渊两次登基都靠狠辣手段!”
“对对!拓跋渊可不是什么仁君,素爱杀降!我们可是没活路的。”
“臣不怕死!但我本王者之师岂能为无名贼寇?”
“况殿下若无丈夫之志,拓跋渊又何惧我等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