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樊笼
那日晚上，崔与风拉着苏晚上了一片高地，远处雒水汤汤，峦壑依依朦朦，画作远山长。高地上被皎月照得通亮，身下是翠缛的草丛，伴着稀稀落落的虫鸣声。
崔与风躺了下来，示意苏晚也躺下。苏晚还没在野地里躺过，踟蹰了半天才依偎在了崔与风身边。
苏晚枕着崔与风的胳膊，目及之处，满天星辰撒落九天，一轮孤月独照人眠。苏晚侧过脸，看着崔与风，崔与风感到苏晚在看自己，也侧过头对着苏晚笑。那笑清澈如溪涧，看得苏晚一度恍神。苏晚羡慕崔与风这般赤诚又无邪的人物，比起世人，崔与风似乎少了一份虚伪圆滑，多了一份至情至性。与风，与风，真的是将此身寄予天地之风的人吧。
“阿晚，等出了关，星星要比这儿亮许多，月亮也大不少。再到大漠，天河就可以把整个大地照如白昼。”崔与风看着苏晚的脸。
苏晚回过头，又看向夜空，“嗯，我看书上说过。”
“什么书？”
“唐人写的，说安北都护府安西都护府两府遗事的。”
“阿晚真是无书不览。”崔与风笑道，“我儿时在河间，比这儿的晚上美，但也比不过大漠。徽州的夜也是这般好看么？”
苏晚想崔与风必定是对家乡深有感情之人，可是他不是。徽州这地方虽养育了他父亲，但自己是去都没去过。儿时为了想出门，苏晚吵着让父亲带他去徽州，没想父亲把小苏晚狠骂一顿，还让他抄《礼记》中的《大学》，抄到三更，从此苏晚便再没提过去徽州的事儿。苏晚随意答道，“不如这里。”
“我从小听说江南一处，青山秀色，渠着清新，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是个膏腴富贵的地方。看阿晚生得这般好，就知道江南之灵秀。阿晚思念故乡吗，等哪日打到徽州，我们再在徽州好好逛逛。”
打到徽州府？那岂不是灭了整个大周？这崔与风真是疯了，哦不是，是这些觉人都疯了，苏晚心想。虽然谈不上有什么故国之思，苏晚此行还是要替大周搅乱觉人伐凉之策。一来是大觉两面出击，投鞭断流，北向是重兵，若大觉在河西战败，就可以打压其南路攻势，二来若是大凉势微，觉人于北境再无敌手，对大周更加不利。
凉觉皆是鲜卑后裔，习武成风，勇猛彪悍。大凉拓跋氏曾建北魏，在北朝绵延百年。后几代君主，骄奢淫逸，懒于朝政，官官相卫，欺上瞒下，终是亡了国。后北魏改称凉，从此八王内乱不止，又被后起之秀宇文氏打得连连失地，威名不复。二十几年前，八王中靖王之后，拓跋文孝，早怀远略，攘外安内，废天子而传檄天下，或强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