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砂碛
,落日余晖中苏晚被风吹得眼里干涩,受不住,留下了眼泪。虽夏日未过,但他缩在雪白的狐裘大氅里,发丝随着狂风飘动,活像周人《戏猫图》里的崽猫。身旁崔与风看得心疼,牢牢地捆着他,把他围得更严实了。
苏晚在涕泪间,想要看清这大漠的景象,黄沙如雪,枯草菲菲,日晕没了往常的热度,无力地照着萧瑟的一切,风沙中回荡着鼓角之声,悠远却遒亮,悲怆而空灵,仿佛是从几千年前飘至此处。
苏晚觉得真美,他在江南度过了儿时时光,又在东京住了好些年,但第一次看到大漠时,他倒觉得要是一辈子不回那莺飞草长之地,他大概不会想念,可是眼前这一切,却有一种摄人魂魄的力量,深深地铭刻在了心间。
原来我要死在这里,如蹄涔被葬于沧海,他想。苏晚眼泪被风吹得止不住地外溢,心里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悲伤。
军中生活,甚是枯燥。除了崔与风为主将,副将有穆顷与元常青二人。其他偏将不下数十人。穆顷常年治兵护塞,而元常青则是随崔与风到此的。
与副将穆顷刚会师的几日,崔与风整日在账中,以米堆沙盘,一遍一遍推演排兵布阵之道,前几次苏晚就在旁边静静听着,合着自己在原上所见的地形地势,细细琢磨,半日便将此战的大致形势牢记心中,又敏锐地察觉到这帐中诸将性格大有不同。
崔与风父亲乃是当朝一品骠骑大将军,世逢战时,地位不亚于三公。穆顷对崔与风的大名也是如雷贯耳,知他为将三载,尚无败绩。所谓虎父无犬子,肯堂肯构。得见其人,果然是高大英武,谈吐不凡,凛凛生风。只是奇怪这崔将军身边还带着个美人,崔与风说此人是谋士,穆顷表面应和,心里自然是不信,两人明明就出则同侍,入则同眠。只道这崔与风贪恋美色,行军打仗不能带女眷在身边,就留了个绝色少年解愁。不过自古就有将军带娈童入帐之事,穆顷也就没多想,只觉得崔与风这找的人当真是他所不曾想象的美艳,不亏是京城来的。
相处几日,穆顷虽仍不喜苏晚,却也觉着这禁脔煞是奇怪,兵法韬略张口就来,历代名将名战如数家珍,更能揆度时势,思虑精密,虽不似有在战场上行军的经验,但绝非瓮里醯鸡。
每每为将的一众对排兵布阵提出意见,崔与风都先不答,而是望向苏晚,问苏晚的意思。苏晚便合着自己的想法,一一点评,虽然不能说是全对,但句句皆有些道理,甚至给了将领们不少启发。穆顷甚至一度怀疑这苏晚真是谋士出身,但仍有鄙夷之意。
崔与风每当听了苏晚的话,就露出心满意足的笑,毫不掩饰对苏晚的喜爱和赞美,一口一个“真谋士”,说也说不厌,又像是哄小孩般。苏晚倒是表现得平淡,只言自己苍蝇附骥尾,一介书麓罢了,崔与风就更使劲地夸他。大将军平日里行事有如风,严家无格虏,对属下稍有不满也是言辞犀利,对着苏晚时就像是换了个人,有意无意间透露出腻腻歪歪,看得众人只能低下头去,后背发麻,好不尴尬。
相比于穆顷对苏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