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月满黄杨稍
突思达,出身于宋南的牧马世家。
宋国南方牧马,多半圈养,像牛羊一样养着,在一小块土地上,随他们奔跑吃草,随牠们繁衍成群。
这些马匹的体型较小,温驯可靠,世代以来,都是宋囯的农家、商家、少年马术学校的最佳选择。
突思达是一个敢于创新求变的牧马人。
他从小就發现,每到春天,马匹都会被一种不知名的虫叮咬而受伤。这种伤,非常容易溃烂,又不容易治好。
他富有求知慾,曾经窝在马厩裡,和马一起睡了好几个月。
当然,春天的马,是很不安分的。
突思达除了看到心急如焚的公马,不断对着隔壁厩的母马嘶鸣示爱,也看到不得已的公马,一直顶着站在身边的公马,除非那是一匹老公马,见怪不怪。否则,年轻的公马通常会为此互呛敖叫,碰头角力。
突思达小的时候,一个春日早晨,他终于發现,马受的伤根本不是什么虫咬,而是蜂螫。
一种身体圆顿、有斑纹的小型蜂,会嗡嗡吱吱地围着發情的公马;到了午时,还会有另一种棕色狭长、体型较大的蜂种来攻击马匹。
一旦马急了,甩尾反击,受到惊吓的蜂群,便会更加严厉地进攻。
这些蜂,不论品种,只要使用一次尾针,牠们的生命就会结束。
突思达發现,多少年来,蜂群不惜付出生命,争取到宋国南方这块地上生活、採蜜。
那牠们原本的栖地呢?
突思达并不理解为什么蜂群会迁移。但他知道,牧主们需要大批良药来医治受伤的马匹。
宋,是牧马大国,马匹照顾不好,则动摇国本。
夏至,村裡会有一队马商过境。这队马商浩浩荡荡,规矩严谨,拖着一个挂有云纹罗帐的四轮马车。当他们到来时,马车裡的主人,都会轻声细语地遣随从到处询问,是否有马匹受到蜂螫需要医治。
曾经有人瞥见,马车裡,是个很美丽的女人。
多年以后,这个马车队仍然会在夏季巡游宋国,只是,马车裡,换成了一个白衣少年。
突思达渐渐长大,他其实想过要弃牧从农,因为马匹的不安定,和蜂群北迁的徵兆年年显着,他悄悄想着,从农,还可以落户成家。
但宋国的农业,并不發达。
突思达有一个髮小,名叫简慈。
简慈是个读书人,他从小的志愿,是仕途文官。
他喜欢在树下边乘凉、边读书。喜欢在帮家裡堆完粮草后,躺在乾草上看书。
他虽然不会骑术,却说得一口马经,都因为他的好友突思达是个马疯子。
突思达爱马已经成痴,他都能和马睡在一起了!而且对马的病痛、喜恶十分熟稔,驯养过季,总能对症。
突思达还有一个嗜好,他喜欢在杨树水榭间,寻找简慈的踪迹。
如果简慈在树下读书,他会从背后吓他一跳,然后让简慈追着用书敲他的头。
如果简慈在书斋裡读书,突思达会用小石子丢他,待他转过头时再躲起来。
课堂上的夫子發现简慈转头,会叫简慈出去,把突思达抓进来,一起听学。
宋国的学制是自由制,有人选择在课堂裡学知识,有人选择在大自然裡学习。两种都受到宋国君主的支持。
晚上,简慈在房间读书,突思达会学马叫,简慈便开门让他进来。
突思达总会带着新烤好的马奶饼,来给瘦弱的简慈。
“今天,你养母有东西给你吃吗?"
“没有,不过没关係,她孩子那么多,能送我上学,已经很好了。我回来的路上,有很多野枣可食,不然,也有你来探我呀!"简慈的笑容,是突思达最想要的回礼。
年轻时候,他们之间最常發生的对话之一,便是温饱。
突思达更加努力工作,学牧马、梳洗、粮草、鞍辔,无一不通。
突思达永远不会忘了,那一年的开春,他的马场因为马匹照料妥当,而受到远近瞩目。突思达又在马市裡表演宋囯最有名的四大马技,而展露年轻的头角。
四大马技分別是:圈马,将马圈囿至一处;驱马,把马赶到指定的一处;赛马,激起马群让他们以队为单位用最快速度奔跑;还有撂队,在马高速奔跑中,以队为单位,听从指挥,转换奔跑方向。
突思达震惊四座的是,他能让高速奔跑的马队,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掉转成反方向奔跑,而且是用很小的场地,完成调转数百马头。那是非常不容易的。只有他愿意和马日夜相处所建立的默契,才能让马对他如此信任。
一牧成名,突思达的家族马场牧主,也是他的大伯,决定将一部分马场交给他管裡。
那年,突思达十八岁。
拿下这等荣誉,第一件事,突思达便是去找简慈。
那一晚,他载着简慈在草原上奔跑。
慢跑时,简慈很高兴,他从没有过被人抱着坐在马上,欣赏夜景。
加快速度时,简慈有些担心,他抱住揽着他的强壮臂膀,心裡很信任突思达。
坏透了的突思达偏要加到最快速,让简慈将整个脸埋入突思达的手臂。
突思达趁机将简慈紧紧抱住。
突思达的马多听他的话!只会跑向他要的终点。
那是一棵孤独的黄杨,黄杨边上有块巨大的石头,有接近两个成人的高度。
突思达让马慢慢缓下,然后打横抱起了简慈,往巨石后方走去。
简慈环抱突思达的颈,问:“你要带我去哪?"
突思达没有回话,他抱着简慈走到巨石后方,踢开一堆乾草,赫然有个木盖。用脚掀起木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