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鹤舞云台(一)
德秀查处了荆湖南路私盐大案,又到湖州帮谢周卿平定湖州之乱,冉璞还击毙了兵乱首犯之一潘甫。这些事情在理宗听来,这人不过是一介武夫而已。即使破案有功,以他的名分甚至都没有轮到奖赏,可是这个人竟然夺了自己所爱。江万载跟理宗解释说,谢瑛和冉璞已经订婚在先。听了这话,这才让理宗稍许感觉舒服了一点。
理宗定了定神,自觉不能失态,让臣下们看出自己的失落,于是他让江万载、董宋臣和其他宫人都出去了。理宗一个人坐在殿里,来回地翻看安安送给他的琴谱,也按照琴谱弹奏了一遍。
他忽然醒悟了点什么,董庭兰其人在唐代享有很高的声誉,很多诗人跟他交往密切。高适曾经写过一首《别董大》,其中有这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安安在离开之前送董庭兰的琴谱给自己,应该是冀望自己做个天下明君,不要为红颜知己而烦恼忧愁。理宗想通了这一层,心里得到了一些慰藉,看着琴谱不由得产生了知己之感。
以后的日子里,他时常把那琴谱拿出来读一读,弹上一曲,聊慰爱慕之心。谢安安这个名字,已经深深地刻在了理宗的心里。不曾料想的是,多年以后理宗再次遇到一个多才多艺的美女,她的名字叫作唐安安。听到这个名字,理宗立刻想到了谢安安。因为他的心里永远忘不了谢安安,他不愿去想,此安安并非彼安安。于是就将唐安安当作了谢安安,万千般地宠爱。这就是理宗作为帝王一生中第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了。
第二天,理宗再没有提出任何反对,同意了史弥远将真德秀落职罢祠。理宗虽然很想在临安留住真德秀,但是徐清叟的上疏,实在让他无法容忍。他必须给这批人一些严厉的处罚,而这些官员一直以来,的确是以真德秀和魏了翁二人马首是瞻。处置了真德秀,就是为了让这些人彻底死心。理宗思前顾后,觉得这么做是必要的。但是他自己都可能没有意识到,因为失去了安安,他多少有些迁怒于安安的未婚夫冉璞,进而牵连到了真德秀。
真德秀一直在收拾行装,准备返乡探亲,于是接到旨意后的第二天,就立即启程返回家乡福建建宁府。理宗为了安抚真德秀,特意吩咐江万载赶到延祥居宣达旨意,让真德秀暂时返乡安心休养。江万载到了延祥居后才发现已经人去楼空,理宗为此颇有些懊恼,应该在真德秀离开之前见上一面才好。于是,理宗写了一封密旨,让江万载派人快马送达建宁府,然后转交真德秀。其后,真德秀欣然隐居在家乡,开始了一段著书立说的平静生活。
此时正在乘船溯江而上的冉琎和冉璞,当然无法得知临安发生的这些事情。因为是溯流而上,船行比上次旅程缓慢地多。而冉璞谢瑛久别重合,二人情投意恰,冉琎和谢周卿一路谈古论今,雁儿又活泼可爱,众人说说笑笑,一路欣赏江景,倒也不觉得单调疲乏。
这日清晨,船队行至鄂州,需要在这里停泊一昼夜来装卸货品。于是冉琎决定到鄂州旁边的汉阳军去见一下刘整江波他们。冉璞谢瑛则陪着谢周卿,沿江一路游访到闻名遐迩的黄鹤楼那里。远远就望见了江边蛇山之上,正矗立着黄鹤楼,主楼建在城墙之上,甚是雄伟壮观,屋顶用的都是黄色琉璃瓦,更显得富丽堂皇。那些重叠的飞檐翘角,远观恰似展开欲飞的鹤翅。
进入黄鹤楼里,众人观赏墙上的题诗时,谢周卿说道,“崔颢的大作,‘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真是妙极。有人说唐人七言律诗,当以此诗为第一,令人神往啊。”这时谢瑛看到下面刻了一句,“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旁边写着出自李白,不禁莞尔笑道,“这句当真是李白说的吗?”冉璞笑着回道,“那自然是的,这楼的旁边还修了一个搁笔亭,就是纪念当年李白搁笔而去。”
然后踱到墙壁的角落处,上面写着“一拳搥碎黄鹤楼,一脚踢翻鹦鹉洲。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旁边也注明了出自李白,众人不禁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