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砂碛
行兵数日,正正之旗,堂堂之阵,大军已过阴山。周围景色悉数变换,霭霭烟霏中,诗里萧关外“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意象映在了苏晚的眼中。八月的大漠,晚上的风如刀子般,剜得苏晚生疼,虽然崔与风与平安一路照顾得尽心,快接近玉门时,苏晚还是因为难以适应,大病一场。
夜晚,星河影转,朗照宇宙,包含万有。大漠里时有马蹄声交错,时有风呼啸而过,苏晚烧得厉害,脑子昏昏沉沉,感觉有万千种声音,忽近忽远。崔与风有些后悔带他来战地,只能把苏晚紧紧搂在怀里,在他耳边轻道,“等到了营里就有药了,阿晚你再等等。”
再两日后,行行日将夕,崔与风十八万大军与副将穆顷会师。安营扎寨在一片平地上,名为砂碛滩。此处金沙混着黄土绵延百里,中间只有一条水量不大的河流,不知源头为何,据传是由阿尔泰雪峰流下,深不没膝,故名为砂碛河。阿尔泰山七十二道沟,沟沟盛产黄金。阳光下,溪水砂石间泛着金光,一半是淋淋水波,一半是静置于碛石的小小金疙瘩。
此滩以碛河为界,对面是凉军,自居延海而来。而觉军这侧后为原,高耸而上,与砂碛滩交汇之处甚是陡峭,敌人难以从后埋伏,左右还算开阔。平陆处易,而右背高,前死后生,此处平路之军也,觉军此战地势绝佳。
话说这低原被称为神鹿原。原上本应寒冷,但高处近崖边有一小片地方,由于水露多,竟长出许多蒿草,与原下的景色截然不同,入夏时会有角鹿在此觅食。相传古时有小儿得了疠病,上吐下泻。乃有一头角鹿,采了原上的蒿草,喂与小儿,不出三日,小儿便痊愈如初。从此人们给这原起名神鹿原,有时还可见牧民不无畏路远,专门到此撷取蒿草。
此河连绵不息数万年,流向与昆仑山脉的走势一致,相传为昆仑山仙人渡劫后,点泪成河,又传此处灌的是西王母的瑶池水。苏晚曾在东京五年一轮的瑶池仙会上被评为馆中状元,瑶池仙子,不想今日真喝到了“瑶池仙水”,成了这天地金台中的仙子。
苏晚第一次去河边。操练之余,不少士兵弯着腰在河边筛金子。那溪水清浅,好像与这周围的黄沙枯草隔世而现。筛金子的士兵看见苏晚在河畔,无一不震惊,不禁相互使眼色,提醒同伴去看。军营中人几年间连女人都见不到,现在看见苏晚一席藕色素衣,人比天上的云还洁白,缟袂随风飘荡在黄沙苍天间,不知是昆仑仙人的眼泪成了精,还是瑶池仙子真的显灵在此。
苏晚虽昏昏沉沉,却深爱这眼前景色,但又被士兵们看得不耐烦,只得转身匆匆离开。苏晚走后,淘金子的士兵边继续晃动筛子,边小声议论起刚刚见到的美人。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手中的金子和他们的命会被一起留在这片被神话点缀过的死境中。
一切安排妥当后,崔与风给苏晚喂了药。喝完药,苏晚含了颗从牡丹坊里带来的紫色丸子,嘴里的甜腻更显出这荒漠的苦。苏晚不顾崔与风的阻拦,拖着恹恹病体和他走到原上看营寨。一时登览